闯入威廉敏娜湾：我在南极遇见上百头座头鲸

第 4 天 ——3 月 23 日 星期一

威廉敏娜湾 & 尼克港 08:00  上午

GPS 坐标：南纬 64°37.4′、西经 62°11.0′

风力：南风 3 级｜海况：平静｜天气：阴天｜气温：-1℃

今日是南极旅程的第四天，清晨醒来，邮轮已抵达威廉敏娜湾。

这片海湾坐落于南极半岛西侧丹科海岸，1897—1899 年由比利时南极探险队首次勘探测绘，为纪念当时即位的荷兰威廉敏娜女王，海湾便以她的名字 Wilhelmina 命名。此地群山环抱、冰川巍峨，整片海域被巨型冰川层层包裹，冰川崩裂脱落的冰山、碎浮冰铺满海面；冷暖洋流在此交汇，海域磷虾储量充沛，是座头鲸最重要的核心觅食栖息地。

当日海面雾气浓重，能见度不佳，细碎霰雪断断续续飘落。

早餐结束后，我们迎来本次旅程第一次冲锋舟巡游，所有人满怀期待。登艇前全员穿戴专属冲锋舟救生衣，这款救生衣区别于远洋逃生救生衣，体积更轻便小巧，上岸行走不会累赘。同组队员整理好装备、依次在登艇口列队，并现场上交房卡，返程回到邮轮后，再前往前台取回。

每艘冲锋舟配备 1 名探险队员操控，单次可搭载 8—10 名乘客，一组人员临时组建为一支巡游小队。

上下艇时海面偶有风浪，船体摇晃难以站稳，探险队员会统一指导三步登艇规范：伸手攥住工作人员手腕（禁止直接抓握手掌），脚踩临时安放的踏凳借力，平稳完成登船。航行途中不可全程直立站立，所有人需缓慢挪动，依次落座至船头、船尾指定区域。

全员坐稳后，多艘冲锋舟陆续驶离邮轮，分头向不同海域行进，探险队员一边留意海面动静，一边用对讲机互通消息，实时通报野生动物踪迹。

小冲锋艇驶出不远，就看见一块巨大浮冰上停满了小鸟。

旁边另一块小型浮冰上站立着几只大黑背鸥幼体。它们通体布满棕白交错的鳞状斑驳花纹，属于体型最大的鸥类，食性较杂，既可以捕鱼、捡拾腐食，也会捕食其他鸟类的幼雏。

浮冰上趴着数只南极软毛海狮休憩

面对船只靠近，海狮没有慌乱入海躲避。

两只企鹅蹒跚爬上浮冰，站定后四处张望。

另外两只小企鹅从浮冰上纵身一跃，扎入海中。

海湾里早已聚集了不少座头鲸，这些巨兽正平缓地在海面巡游。

我们立刻驾舟朝着鲸群方向靠近。

驶出不远，数米高的白色水雾骤然冲出海面，这是鲸鱼换气最醒目的标志。

鲸鱼属于水生哺乳动物，不靠鳃呼吸，依靠肺部换气，每隔十余分钟就必须上浮。

海面水雾并非海水，而是鲸鱼体内温热的呼出气体，在零下低温的南极海域遇冷空气快速凝结，才形成肉眼可见的水雾。

喷水结束便会立刻下潜觅食，不存在主动吸水的行为。

座头鲸依靠低频声波完成交流、导航与觅食，冲锋舟发动机的水下噪音会干扰鲸群声波，极易引发应激反应，导致鲸鱼放弃捕食、仓促逃离，螺旋桨也存在划伤鲸体的风险。因此靠近鲸群前，探险队员会提前关停发动机，依靠船体惯性缓慢滑行靠近，最大限度规避惊扰与误伤。

大部分座头鲸始终和船只保持安全距离，状态悠然放松，也有鲸鱼好奇心旺盛，主动向冲锋舟靠拢，浮出水面打量船上众人。

数头座头鲸围着船只缓缓环绕游动

最近距离数十米。

我曾在阿拉斯加、新西兰、汤加多次出海追鲸，以往大多只能远距离遥望鲸影，大船一靠近，鲸群便会迅速下潜离开；这次我能近距离、清晰地观察座头鲸。

片刻后，一头鲸鱼高高扬起整片尾鳍，完全舒展呈规整的 T 字形，随即竖直扎入深海。

周遭其余鲸鱼纷纷跟随摆尾下潜，海面很快恢复平静。

探险队员介绍，座头鲸觅食下潜深度可达百米，单次水下停留十余分钟，可潜行数公里才会再次上浮换气，一旦下潜，短时间内很难再次观测到。我们只得继续向前航行，搜寻其他野生动物。航行一段路程后，我们再度发现鲸群踪迹，奈何初始距离过远，冲锋舟航速有限，等船只抵达目标海域，鲸鱼早已下潜，海面没有留下喷水痕迹，我们彻底丢失追踪目标。

探险队员停船用望远镜大范围搜寻，不久远方海面接连升起多处水雾，可每次我们滑行靠近，鲸群大多已经潜入深海。想要邂逅近距离观鲸的绝佳场景，运气不可或缺 —— 唯有抵达时鲸鱼恰好没有下潜，才能收获难得的观测机会。这片海域鲸鱼密度极高，远近海面水雾此起彼伏，上百头座头鲸在此栖息觅食，威廉敏娜湾名副其实，是一处天然鲸鱼天堂。

本组其他冲锋舟队员观测到了游动更快、体型更为庞大的长须鲸，遗憾我们所在冲锋舟没能捕捉到身影。

冲锋舟巡游结束、全员返回邮轮后，所有人第一件事便是双脚站在专用电动刷靴设备上，设备的几组蓝色滚刷持续自动旋转，全方位刷除登陆靴表面附着的冰碴与泥土；刷洗完毕后，大家踏入消毒池消杀，严格防范极地泥土与微生物在不同登陆点之间交叉携带。

临近午餐，船上广播通知附近海域出现虎鲸群，我们迅速聚集至甲板。

十余头虎鲸身形矫健、队列整齐

从邮轮侧边接连游过，灰黑躯体上标志性的白色斑块格外醒目；

鲸群此起彼伏浮出海面，一会儿这几头露出身影，一会儿那几头现身，这也是我见过数量最多的虎鲸群。